当北方的雪落满屋檐,南方的雨浸润梅枝,二十四节气中最具仪式感的冬至,便随着凛冽的寒风如期而至。这一天,太阳直射南回归线,北半球迎来全年最短的白昼与最长的黑夜。古人谓其“阴极之至,阳气始生”,在这昼短夜长的尽头,不仅蕴藏着万物复苏的期许,更凝结着中国人骨子里的生活智慧与家国情怀。
冬至的烟火气,藏在一碗碗温热的吃食里,熨帖着每一个中国人的胃与心。北方人家的厨房中,面粉在案板上揉成筋道的面团,家人围坐一起包饺子,指尖捏出月牙般的褶子,有的还会悄悄在馅里藏一枚硬币,吃到的人便寓意来年顺遂。老人们常念叨“冬至不端饺子碗,冻掉耳朵没人管”,这诙谐的俗语背后,实则藏着冬日进补的养生智慧——饺子形如元宝,包裹着肉蔬之馅,既能抵御严寒,也饱含对生活的美好祈愿。
南方的冬至,则是汤圆的主场。糯米粉在温水里揉成雪白的团子,或包入黑芝麻馅,或裹进花生碎,下锅后浮浮沉沉,捞出时裹着一层晶莹的糖水,咬一口甜入心底。在江南水乡,“冬至大如年”的说法深入人心,一碗汤圆象征“团团圆圆”,家人围坐,灯火可亲,连空气里都飘着团圆的暖意。而在潮汕地区,冬至要吃“冬节丸”,除了家人食用,还会特意留一些粘在门框、灶台和米缸上,敬奉神明与祖先,祈求岁岁平安。这份对传统的坚守,为冬至平添了几分庄重与温情。
冬至不仅是味觉的盛宴,更是中国人敬畏自然、顺应时节的生命智慧。古人将冬至分为三候:“一候蚯蚓结,二候麋角解,三候水泉动”。此时蚯蚓蜷缩如绳,麋鹿旧角脱落,山中泉水表面寒冽,内里却已悄然涌动暖意——天地间的阳气虽微,却已开始悄然生发。这份对物候的细腻观察,也融入了古人的生活节奏:冬至后阳气渐长,宜“养藏”,人们减少劳作,注重进补,为来年的生机蓄积力量;旧时学子常在冬至日诵读《冬至阳生赋》,借“阳生”之意激励自己,于寒冷中葆有向上的朝气。
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,冬至还承载着厚重的文化记忆。自汉代起,冬至便有“贺冬”之俗,朝廷休假,官场互贺,百姓阖家团聚;至唐宋,冬至之热闹堪比新年,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,此日“车马喧阗,九衢三市,竞起而往”,街巷满是欢庆人群;明清时期,皇家于天坛举行祭天大典,祈求国泰民安,民间则通过祭祖、挂灯等仪式,传递对先人的追思与对未来的期盼。这些习俗代代相传,早已融入中国人的血脉,成为连接古今的文化纽带。
如今,城市节奏日益加快,但冬至的仪式感却从未消散。写字楼里的年轻人会提前订好饺子外卖,与同事分享;远在他乡的游子,总会拨通视频电话,望着屏幕那头父母端起汤圆的模样,仿佛自己也回到了温暖的家中。这一天,无论南北,无论城乡,人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迎接这个特殊的节气——因为大家都知道,冬至不是寒冷的终点,而是温暖的起点。
当夜幕降临,冬至的夜虽长,却因人间的灯火与温情而不再清冷。一碗热食,一句问候,一次团聚,都在诠释着“冬至大如年”的深意。这一天,我们在寒冷中守望温暖,在最短的白昼里期待渐长的光阴,更在年复一年的传承中领悟:最恒久的温暖,就藏在家人的陪伴里,藏在对生活的热爱中,藏在每一个平凡日子用心经营的仪式感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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